安东宁·利奥波德·德沃夏克(Antonín Leopold Dvořák,1841年9月8日–1904年5月1日),捷克作曲家,浪漫主义时期民族乐派的核心人物之一。他以极其丰沛的旋律创造力、精湛而透明的管弦乐配器、以及对波西米亚民间音乐元素的自然吸收而闻名。德沃夏克一生创作了九部交响曲、十一部歌剧、大量的室内乐、协奏曲、合唱作品和钢琴曲。其中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是全球上演次数最多的交响曲之一,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被公认为该曲目的终极杰作,第十二弦乐四重奏《美国》和歌剧《水仙女》亦位列各自体裁的顶峰。他的音乐最打动人心的特质是一种毫无矫饰的温暖——像波西米亚秋日下午的斜阳,照在脸上让人想闭上眼睛感受它。
基本信息
生平
早年岁月(1841–1873)
德沃夏克1841年9月8日出生在布拉格以北约三十公里的尼拉霍泽维斯村。父亲弗兰蒂塞克是屠夫兼旅店老板,同时也是一名齐特琴手;母亲安娜是波西米亚传统家庭的女儿。德沃夏克是家里的第一个儿子,前面还有两个姐姐。他从小在父亲的旅店里给客人拉小提琴,算是村里的小明星。村里没人觉得这个屠夫的儿子将来能靠音乐吃饭,但也没人拦着他拉琴。
十三岁那年父亲把他送到兹洛尼采的叔叔家,让他学德语——因为当时在波西米亚,懂德语才能找到好工作。他在那里的学校跟音乐老师安东宁·李曼学习和声、管风琴和钢琴。李曼很快发现这个小孩的耳朵和手指都不寻常。十六岁,德沃夏克被说服去布拉格管风琴学校深造。那是他一生中唯一接受过的正规音乐教育。两年后他以第二名的成绩毕业,然后加入了布拉格临时剧院(后来的捷克国家剧院)的乐队,当中提琴手。
从1857年到1871年,他在乐队里拉了十四年的中提琴。日子不算好过,但稳定。他白天排练,晚上演出,剩下的时间全用来作曲。他写交响曲、写歌剧、写室内乐,把能写的都写了一遍。作品堆了一抽屉,但演出机会接近于零。他把总谱寄给各种比赛和评委,偶尔拿个奖,但没人愿意出版他的作品。那段日子他穷得要靠教钢琴贴补家用,住在一个没有暖气的阁楼里,冬天墨水能结冰。但他从来没想过要放弃。
值得一提的是,德沃夏克的父亲弗兰蒂塞克是屠夫兼旅店老板。1856年,15岁的德沃夏克在父亲的要求下考取了屠夫学徒证书——这是他的父亲希望他能有一条稳定的谋生之路。当然,德沃夏克终究没有拿起屠刀。另外,1863年,22岁的德沃夏克作为中提琴手在布拉格临时剧院的乐队中演奏,那次音乐会的指挥正是理查德·瓦格纳。这是他与瓦格纳之间的一次直接的私人接触,也进一步加深了他对这位德国巨匠的崇敬。
伯乐布拉姆斯(1873–1884)
1871年他辞去了剧院的职位,专心作曲。写了歌剧《国王与矿工》,结果剧院排了几个月后撤档了——剧本太乱,演员背不下来。但这期间他写了一部作品后来救了他:为混声合唱和乐队写的《白山的子孙》(Hymnus),取材于捷克民族史诗。这部作品1873年首演,大获成功,德沃夏克第一次在布拉格引起了真正的关注。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1877年。他把《摩拉维亚二重唱》和第三交响曲寄给了维也纳的一场作曲比赛。评委之一是勃拉姆斯。勃拉姆斯读完乐谱后对这个捷克年轻人的才华非常欣赏,不仅把奖给了他,还主动写信给自己在柏林出版商西姆罗克推荐他。西姆罗克接受了勃拉姆斯的建议,出版了《摩拉维亚二重唱》。这部作品在欧洲卖得很好,德沃夏克的名字第一次传到了德语地区以外。后来勃拉姆斯甚至还帮他校对乐谱。
德沃夏克和勃拉姆斯从此成为挚友。两人的友谊持续了二十多年,直到勃拉姆斯1897年去世。勃拉姆斯比德沃夏克大八岁,一直是他的精神支柱和艺术顾问。德沃夏克的第七交响曲就是在勃拉姆斯第三交响曲的激励下写成的——那种悲剧性的气质、严谨的曲式结构,都带着勃拉姆斯的影子。但德沃夏克从来不是一个模仿者。他用勃拉姆斯式的结构装了自己的东西。那些波西米亚的舞蹈节奏、那些意想不到的调式转换、那些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旋律——这些是勃拉姆斯写不出来的,只属于德沃夏克。
勃拉姆斯不仅帮助德沃夏克出版作品,还曾多次试图说服他搬到维也纳居住,并主动提出提供经济支持。但德沃夏克婉拒了——他想要留在波西米亚。对德沃夏克来说,离开捷克的土地就像离开音乐中的民间根脉,他宁可住在布拉格郊外的小庄园里养鸽子,也不愿去维也纳的大都市接受更优渥的生活条件。
在纽约国家音乐学院期间,德沃夏克遇到了非洲裔美国男中音歌唱家哈利·伯利(Harry Burleigh)。伯利经常在他的办公室里为他演唱黑人灵歌。这种直接的、面对面的音乐接触深刻地影响了德沃夏克对美国本土音乐的认识——在此之前他主要通过书面和间接途径了解黑人音乐,而伯利的歌声让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这种音乐的灵魂。伯利后来成为一位重要的作曲家,将黑人灵歌改编为艺术歌曲,在推广非裔美国音乐传统方面作出了重要贡献。
国际声誉与英国之旅(1884–1892)
1880年代德沃夏克的名气从奥匈帝国扩散到了整个欧洲。英国是最先向德沃夏克敞开大门的国家之一。实际上,在1884年他亲自访问伦敦之前,他的《圣母悼歌》(Stabat Mater)已于1883年3月在伦敦由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的乐团演出,获得了英国听众的热烈欢迎——这是他在英国首次获得重大反响。随后1884年他第一次访问伦敦,亲自指挥自己的第六交响曲,更是大获成功。英国听众喜欢德沃夏克作品里那种健康、阳光的气质——不像瓦格纳那样需要听众做功课,也不像勃拉姆斯那样需要反复咀嚼。德沃夏克的音乐好听而且好听得很直接。
此后的几年里他几乎每年都去英国。他专门为伯明翰音乐节写了第七交响曲,为利兹音乐节写了第八交响曲。他的《安魂曲》1888年在伯明翰首演。英国的巡演收入让他的经济状况大为改善。他在布拉格附近买了一座小庄园,养鸽子,种地,过上了半田园的生活。
新大陆(1892–1895)
1892年,德沃夏克接受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邀请。纽约国家音乐学院的创始人珍妮特·瑟伯夫人(Jeannette Thurber)请他去担任院长,年薪一万五千美元。这个数字是他在布拉格教书收入的几十倍。她只有一个附加要求:考虑到美洲大陆的广袤和未开发的音乐资源,德沃夏克应该创作一部体现美国精神的交响曲。
德沃夏克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另外几个孩子太小没带)于1892年9月抵达纽约。他在东十七街的公寓住下来,开始适应新大陆的生活。他发现被殖民者和黑人音乐中的某些特点是这片土地真正的音乐灵魂。他在1893年的一篇文章中写道:「我相信美国未来的音乐将建立在所谓黑人旋律的基础上。这些旋律是美国的,它们发自内心,自然而不矫饰。」
正是在这种思考的指引下,他写出了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第二乐章「念故乡」的旋律灵感来自黑人灵歌,但他没有直接引用任何一首现成的旋律。他写了一段全新的、听起来很像灵歌的旋律——然后这段旋律后来被改写成了一首歌,反过来被很多人当作真正的黑人灵歌来唱。这部交响曲1893年12月在卡内基音乐厅首演,座无虚席。听众疯狂鼓掌,德沃夏克被要求站起来谢幕五次。从此以后,「自新大陆」再也没有离开过音乐厅的曲目单。
在纽约的第三个夏天,他回到爱荷华州的斯皮尔维尔的捷克移民社区度假。在那个全是捷克移民的小镇里,他用三天时间写出了第十二弦乐四重奏《美国》。这部作品充满阳光和幽默感,第一主题里甚至有一段小提琴模仿了北美红雀的叫声。同一时期他还写了F大调弦乐四重奏(Op. 96)和E大调弦乐五重奏(Op. 97)。
但他想家。1894年冬天他的姐夫约瑟菲娜病重。约瑟菲娜是他年轻时爱过的女人——他曾经向她求婚但被拒绝了——后来嫁给了他的哥哥。他把自己尚未完成的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第三乐章改写了终曲,把约瑟菲娜最喜欢的一首歌的旋律融入了乐章的尾声。这不是一种刻意的哀悼,而是一个安静的私人的致敬。
1895年4月他离开纽约,回到了布拉格。他后来再也没有回到美国。
值得一提的是,1893年美国遭遇了严重的经济危机(1893年大恐慌),国家音乐学院的经费大幅缩减。创始人瑟伯夫人不得不降低德沃夏克的年薪以应对财政困境。这一变故是促使德沃夏克决定在1895年合同到期后返回欧洲的原因之一。
晚年与《水仙女》(1895–1904)
回到捷克后的德沃夏克进入了他人生的最后黄金时期。他的创作重心从纯器乐转向了歌剧和交响诗。他写了《水仙女》(Rusalka)、《阿米达》等歌剧,以及一系列根据埃尔本叙事诗改编的交响诗。1900年首演的《水仙女》是他最伟大的舞台作品,其中第一幕水仙女唱的「月亮颂」(Měsíčku na nebi hlubokém)是捷克歌剧史上最著名的咏叹调。旋律之美,令人心碎。
他的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Op. 104)在1895年完成——这是他为自己一生最爱的独奏乐器写的告别礼物。大提琴协奏曲这种形式在他之前一直被认为「不好写」,大提琴的声音在乐队里容易被盖住。德沃夏克用他全部的管弦乐配器才华解决了这个问题。这部作品后来成为大提琴文献中最伟大、演奏次数最多的一部协奏曲,没有之一。
1904年3月,德沃夏克的身体开始恶化。肾衰竭和心力衰竭轮流折磨他。5月1日他在布拉格的家中因心力衰竭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葬礼那天数万人在布拉格街头送别。他被安葬在维谢赫拉德公墓——那片俯瞰伏尔塔瓦河的墓地,埋葬着捷克民族最杰出的儿子们。
音乐风格
德沃夏克的音乐最容易被注意到的特质是旋律的丰富性。他写旋律的能力在十九世纪的作曲家中是顶级的——也许只有柴可夫斯基可以相提并论。而且他从来不会因为写了一个好旋律就舍不得用,他常常把好几个同样精彩的旋律塞进一个乐章里。这种「旋律过剩」让他的作品听起来总有一种丰裕感。
他的节奏语汇根植于波西米亚民间舞蹈。富里安特(Furiant)、索塞卡(Sousedská)、斯科奇纳(Skočná)——这些捷克民间舞曲的节奏律动贯穿了他一生的创作。他不是直接引用民间曲调(虽然他年轻时确实收集过民歌),而是把民间音乐的节奏灵魂内化到了自己的音乐语言里。听他的斯拉夫舞曲,你即使不知道哪首是哪种舞曲,身体也会不自觉地跟着动。
在配器方面,德沃夏克的风格是透明的自然主义。他笔下的乐队从来不笨重,各个乐器组之间的比例恰到好处。他特别喜欢木管独奏——那些给单簧管、双簧管和长笛写的独奏段落,每一段都像是写给一位老朋友的情话。他的音响不像瓦格纳那样浓烈到让人窒息,也不像柏辽兹那样追求极端的色彩对比。他的音响有一种均匀的、清澈的质感,像一条在秋天阳光下缓缓流淌的河。
重要作品
交响曲
- 第九号《自新大陆》E小调,Op. 95(1893)—— 全球上演次数最多的交响曲之一。第二乐章「念故乡」的旋律已成为世界性的民谣。首演于卡内基音乐厅,德沃夏克谢幕五次。
- 第八号G大调,Op. 88(1889)—— 波西米亚田园气息最浓的一首交响曲。第一乐章开头那段忧伤的G小调旋律像是黎明前的薄雾。第三乐章的圆舞曲写于他从英国回捷克的归途中。
- 第七号D小调,Op. 70(1885)—— 受勃拉姆斯第三交响曲激励而作,是德沃夏克最具悲剧气质的一部交响曲。强烈的戏剧性和紧凑的曲式结构,是他交响曲中最「勃拉姆斯式」的一首。
- 第六号D大调,Op. 60(1880)—— 德沃夏克在国际舞台上的成名作。1884年他带此曲赴英国指挥,英国听众立刻爱上了他的音乐。
协奏曲
- 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Op. 104(1895)—— 大提琴文献的顶峰。第三乐章尾声将约瑟菲娜最爱的歌融入乐队,是音乐史上最动人的告别之一。
- 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Op. 53(1879)—— 与柴可夫斯基、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协奏曲并称十九世纪三大。第三乐章是捷克的舞蹈狂欢。
- G小调钢琴协奏曲,Op. 33(1876)—— 早期作品,钢琴部分的写法带有明显的管弦乐思维——很多段落的密集和弦和跳跃音型在现代钢琴上弹起来比在十九世纪的钢琴上舒服得多。
室内乐
- 第十二弦乐四重奏《美国》F大调,Op. 96(1893)—— 三天写成的杰作。阳光充沛,幽默感十足。第二段小快板里的切分节奏据说是他听见火车穿越爱荷华田野的声音写出来的。
- A大调钢琴五重奏,Op. 81(1887)—— 第二乐章「杜姆卡」(Dumka)是全曲的核心。大提琴先出来的那条旋律以波罗的海叙事诗般的悲凉开场,然后像日出一样慢慢明亮起来。
- E小调钢琴三重奏《杜姆基》,Op. 90(1891)—— 整部作品由六段杜姆卡组成,每一段都在悲与喜之间切换。德沃夏克把这种源自乌克兰的叙事诗体裁发挥到了极致。
- F大调弦乐四重奏,Op. 96(1893,也称《尼格罗》四重奏)—— 同样写于美国时期,黑人灵歌的影子隐约可辨。
歌剧
- 《水仙女》(Rusalka),Op. 114(1900)—— 捷克歌剧的巅峰。「月亮颂」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歌剧咏叹调之一。水仙女的故事源自斯拉夫民间传说——一个为了爱情失去声音的悲剧,比安徒生的《海的女儿》更加苍凉。
管弦乐与合唱
- 《斯拉夫舞曲》两套,Op. 46 & Op. 72(1878, 1886)—— 德沃夏克最亲民的作品。本来是钢琴四手联弹,后来改编成乐队版。每一首都是不同的捷克和斯拉夫民间舞曲节奏的音乐肖像。
- 《安魂曲》,Op. 89(1890)—— 德沃夏克最大的合唱作品,写于母亲去世之后。和威尔第那种戏剧性的安魂曲不同,德沃夏克的安魂曲是安静、虔诚的,带着一种捷克乡村教堂的气氛。
- 《圣经歌曲》,Op. 99(1894)—— 十首为低音声部和钢琴写的歌,用的是大卫王《诗篇》的捷克文译本。德沃夏克在纽约听到儿子病重的消息后写下了这组作品,音乐中有一种极其真诚的祈祷感。
轶事与花絮
- 火车狂:德沃夏克对火车有着终身的热情。他在布拉格的时候经常花几个小时在火车站看火车头和铁轨调度。他甚至在笔记本里详细记录机车型号和时刻表。他的《美国四重奏》第二乐章中的切分节奏,据他自己说,就是受到了火车穿越爱荷华田野时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的启发。
- 焚稿:德沃夏克在1860年代对自己早期创作极度不满,烧毁了大量作品手稿。他的作品一号(Op. 1)实际上是A小调弦乐五重奏(1861年)——在此之前写的作品全部被他付之一炬,我们今天已无法知道那些被烧掉的作品是什么样。
- 上议院议员:1901年,德沃夏克被任命为奥地利上议院(帝国议会贵族院)议员,这是对他艺术成就的最高官方认可。但他从未出席过任何一次议院会议。
- 关于作曲的课:有一次学生带着自己写的作品请他指点。德沃夏克看着谱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笔把谱面上所有的小节线全部擦掉,重新画了一遍。他对学生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这样才对。」
重要录音选辑
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
- 拉斐尔·库贝利克(Czech Philharmonic, 1972)—— DG · 捷克指挥家的权威演绎,带着浓烈的乡愁
- 瓦茨拉夫·纽曼(Czech Philharmonic, 1981)—— Supraphon · 温暖而质朴,最具波西米亚气质
- 伊斯特万·克尔特斯(London Symphony Orchestra, 1966)—— DECCA · 德沃夏克交响曲全集的经典版本
- 小泽征尔(Venice Theatre Orchestra, 2011)—— 小泽的晚期演绎,处理极为细腻
大提琴协奏曲
- 姆斯季斯拉夫·罗斯特罗波维奇(Berliner Philharmoniker / 卡拉扬, 1968)—— DG · 激情与控制的完美平衡,权威版本
- 皮埃尔·富尼埃(Berliner Philharmoniker / 塞尔, 1962)—— DG · 音色高贵温暖,法比学派的典范
- 杰奎琳·杜普蕾(Chicago Symphony Orchestra / 巴伦博伊姆, 1970)—— EMI · 情感浓度极高,第二乐章催人泪下
- 马友友(Berliner Philharmoniker / 小泽征尔, 1996)—— Sony · 均衡而克制的现代演绎
- 拉斐尔·茹昂(Orchestre National de Metz / Reiland, 2026)—— La Dolce Volta · 法国新人,父母在乐团中伴奏,Gramophone编辑选择奖
对后世的影响
德沃夏克对二十世纪作曲家的影响主要在两个方面。一是民族主义音乐道路的示范作用。他证明了不依附德奥主流传统也可以写出世界级作品。爱尔兰的查尔斯·维利尔斯·斯坦福、芬兰的西贝柳斯、英国的沃恩·威廉姆斯、美国的科普兰——这些人都从德沃夏克的范例中找到了自己的路径。他其实是在告诉全世界的作曲家:你不用为了成为「国际一流」而放弃你自己土地上的声音。
第二是他在美国取得的巨大成功间接催化了美国本土古典音乐的发展方向。柯普兰、巴伯、艾夫斯、格什温——美国作曲家在后来的几十年中逐步建立了一种能被识别的「美国声音」。这条路虽然不完全沿着德沃夏克指出的方向(黑人灵歌和印第安音乐),但德沃夏克为美国音乐打下了第一根桩子。纽约国家音乐学院虽然只存在了不到二十年就倒闭了,但德沃夏克在那里播下的种子在后来的几十年里慢慢发芽了。
德沃夏克的音乐就像波西米亚的秋天——颜色丰富但不刺眼,温度不算高但正好让人想多待一会儿。他不是革命者,他不需要摧毁什么来证明自己。他只是在他走到的地方,用他手里最好的工具,写出了他能写出的最诚实的声音。
布拉姆斯对我说:「如果有什么东西是我写出来但我自己觉得听着像德沃夏克的,那一定是我状态最好的时候写的。」
—— 汉斯利克(Eduard Hanslick),维也纳音乐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