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普罗科菲耶夫(Sergei Prokofiev,1891年4月27日—1953年3月5日),俄裔苏联作曲家、钢琴家、指挥家。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作曲家之一,几乎在所有音乐体裁中都留下了堪称标杆的杰作——七大交响曲、九首钢琴奏鸣曲、五首钢琴协奏曲、八部芭蕾、七部歌剧。他的音乐以独特的抒情旋律、尖锐的和声语言和钢铁般的节奏动力著称,代表作包括《彼得与狼》《罗密欧与朱丽叶》《灰姑娘》《古典交响曲》《战争与和平》《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三橘爱》等。
基本信息
生平
早年与神童时代(1891–1904)
谢尔盖·普罗科菲耶夫1891年4月27日出生于俄罗斯帝国叶卡捷琳诺斯拉夫省(今乌克兰东部顿涅茨克地区)的松佐夫卡庄园。他的父亲谢尔盖·阿列克谢耶维奇·普罗科菲耶夫是一位农学家,母亲玛丽亚·格里戈里耶夫娜是一位钢琴爱好者,早年曾在圣彼得堡学习钢琴。正是母亲在晚间弹奏肖邦和贝多芬的声音,点燃了普罗科菲耶夫对音乐最初的热爱。
普罗科菲耶夫五岁时就创作了第一首钢琴曲《印度加洛普》(Indian Gallop),由母亲记谱。作品使用了F利底亚调式,因为年幼的普罗科菲耶夫「不愿触碰黑键」。七岁时他学会了国际象棋——这项爱好伴随了他一生,成年后他甚至战胜过世界冠军何塞·卡帕布兰卡(1914年车轮战)。九岁时,他已经创作了第一部歌剧《巨人》(The Giant)和若干序曲等作品。歌剧后来成为普罗科菲耶夫最钟爱的体裁,终其一生他都保持着对歌剧创作的热忱。
1902年,母亲带他拜访了莫斯科音乐学院的塔涅耶夫。塔涅耶夫建议普罗科菲耶夫跟随作曲家兼钢琴家雷因霍尔德·格里埃尔(Reinhold Glière)学习。格里埃尔连续两年夏天来到松佐夫卡庄园为普罗科菲耶夫授课,系统教授了和声、对位和作曲技巧。尽管普罗科菲耶夫后来抱怨格里埃尔教了他太多「方正」的乐句结构,但正是这套扎实的理论基础使他得以展开自己早期的实验性创作——一系列短小的钢琴「小曲」(ditties),其中已出现大胆的不协和和声与非常规节拍。
圣彼得堡音乐学院与叛逆岁月(1904–1914)
1904年,母亲带着十三岁的普罗科菲耶夫来到圣彼得堡,拜见了作曲家亚历山大·格拉祖诺夫。格拉祖诺夫对小普罗科菲耶夫的音乐天赋赞叹不已,力劝他申请圣彼得堡音乐学院。普罗科菲耶夫顺利通过了入学考试,成为音乐学院最年轻的学生之一。
在音乐学院期间,他师从里亚多夫学习对位与和声、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学习配器、切列普宁学习指挥,以及安娜·叶西波娃学习钢琴。他比班上同学小好几岁,性格孤傲且古怪,甚至因统计同学们的演奏错误而惹人厌烦。他与作曲家尼古拉·米亚斯科夫斯基(Nikolai Myaskovsky)结为终身挚友。
1908年,普罗科菲耶夫首次以钢琴家身份公开演出,演奏了自己创作的充满实验色彩的作品。1909年他以不甚出色的成绩从作曲班毕业,但继续留在音乐学院深造钢琴与指挥。1910年父亲去世后,他失去了经济来源,但已经在圣彼得堡现代音乐晚会上崭露头角——他弹奏了自己大胆的半音化练习曲(Op. 2),并在该舞台上完成了勋伯格《三首钢琴曲》的俄罗斯首演。
普罗科菲耶夫早期的钢琴作品以尖锐的不协和音和复杂的多调性著称。《讽刺》(Sarcasms,Op. 17)大量运用多调性技法。1912年他完成了《第一钢琴协奏曲》(降D大调,Op. 10),1913年8月23日《第二钢琴协奏曲》(G小调,Op. 16)在巴甫洛夫斯克首演时引发了巨大争议——台下观众愤怒离场,高呼「让这种未来主义音乐见鬼去!屋顶上的猫都比这好听!」但现代派听众则为之狂热。这首作品确立了普罗科菲耶夫作为「音乐叛逆者」的名声。
普罗科菲耶夫的早期钢琴作品就像一阵钢鞭扫过音乐厅——那是一种前所未闻的、冷酷而精准的暴力,伴随着令人窒息的节奏能量。
—— 《新格罗夫音乐与音乐家辞典》
初涉芭蕾与一战时期(1914–1918)
1914年,普罗科菲耶夫以一场「钢琴大战」完成了音乐学院的学业——他与前四名钢琴学生争夺一台施罗德大钢琴作为奖品,最终凭借自己创作的《第一钢琴协奏曲》获胜。此后不久他前往伦敦,结识了俄罗斯芭蕾舞团的传奇经理人谢尔盖·佳吉列夫(Sergei Diaghilev)。佳吉列夫委托他创作第一部芭蕾舞剧《阿拉与洛利》(Ala and Lolli),但在普罗科菲耶夫将草稿带到意大利时却以「不够俄罗斯」为由拒绝了。佳吉列夫转而要求他写一部「具有民族性格」的作品,于是有了《丑角》(Chout,一译《七个小丑的故事》)。这部作品取材于俄罗斯民间故事,于1921年5月17日在巴黎首演,大获成功,听众中包括让·科克托、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和莫里斯·拉威尔。斯特拉文斯基称之为「现代音乐中唯一让他听得下去的作品」,拉威尔则称之为「天才之作」。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普罗科菲耶夫为免服兵役回到音乐学院学习管风琴。1916年他完成了托卡塔(Toccata,Op. 11)和根据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改编的歌剧《赌徒》(The Gambler,Op. 24),但因二月革命而未能按时上演。1917年夏天,他在短短数周内创作了《第一交响曲「古典」》(Symphony No. 1 "Classical", Op. 25)——一部向海顿致敬的作品,表面上遵循古典风格,却在和声与织体中悄然注入现代语汇。这是他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也是新古典主义音乐的早期典范。
同年,他还创作了《D大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Op. 19),但因革命动荡而推迟到1923年才首演。1918年,普罗科菲耶夫完成合唱与乐队作品《他们七人》(Seven, They Are Seven)后,感到「俄罗斯此刻对音乐没有需求」,决定远赴美国寻找机会。他在人民教育委员卢那察尔斯基的许可下,于1918年5月启程赴美。
海外漂泊:美国与欧洲(1918–1936)
普罗科菲耶夫于1918年8月抵达旧金山,在天使岛移民站经过审查后才被放行。他很快在纽约举办了独奏会,并与芝加哥歌剧协会的音乐总监克莱奥方特·坎帕尼尼签约,委托创作歌剧《三橘爱》(The Love for Three Oranges,Op. 33)。然而坎帕尼尼的病逝导致歌剧首演一再推迟,普罗科菲耶夫在美国的独奏事业也因此受挫。1920年4月,他离开美国前往巴黎,不想「以失败者的身份返回俄罗斯」。
在巴黎,普罗科菲耶夫重新与佳吉列夫的俄罗斯芭蕾舞团保持合作,并完成了旧作《第三钢琴协奏曲》(C大调,Op. 26)——这是他最著名的钢琴协奏曲,以其辉煌的技巧、俄罗斯民歌般的旋律和扣人心弦的节奏动力成为二十世纪钢琴文献的核心曲目。《三橘爱》最终于1921年12月30日由作曲家本人指挥在芝加哥首演,获得成功。歌剧中的「进行曲」(March)后来成为全世界最熟悉的旋律之一。
1922年3月,普罗科菲耶夫与母亲移居德国巴伐利亚阿尔卑斯山的埃塔尔小镇,在那里集中创作歌剧《火天使》(The Fiery Angel,Op. 37),这部根据瓦列里·勃留索夫小说改编的作品以其表现主义的狂热和复杂的和声语言著称。1923年,他与西班牙歌手卡罗琳娜·科迪纳(Lina Llubera)结婚,随后返回巴黎定居。
1920年代后期,普罗科菲耶夫的音乐风格开始转变。他接触到基督教科学派(Christian Science)的教义,并开始对其产生信仰。这促使他放弃了《火天使》式的表现主义风格,转而追求他所谓的「新简洁」(new simplicity)——一种更真诚、更直接的表达方式。1928–1929年,他为佳吉列夫创作了最后一部芭蕾《浪子》(The Prodigal Son,Op. 46),由乔治·巴兰钦编舞。终场——浪子跪地爬向父亲的怀抱——深深打动了观众,佳吉列夫也赞叹普罗科菲耶夫「从未如此清晰、简单、旋律化且温柔」。
1927年,普罗科菲耶夫首次返回苏联巡演,在莫斯科和列宁格勒度过了两个多月,亲眼见证了《三橘爱》在马林斯基剧院(此时的列宁格勒基洛夫剧院)的成功上演。1930年代初,大萧条使欧美芭蕾和歌剧市场萎缩,普罗科菲耶夫越来越依赖苏联方面的委约。1933年后,他频繁往返于巴黎与莫斯科之间,逐渐为最终回归铺平道路。
重返苏联与巅峰创作(1936–1941)
1936年,普罗科菲耶夫携家人最终在莫斯科定居。同年,他为娜塔莉亚·萨茨的中央儿童剧院创作了举世闻名的交响童话《彼得与狼》(Peter and the Wolf,Op. 67)——这部作品以旁白引导、每种动物由特定乐器代表的手法征服了全世界的儿童和成人,成为有史以来上演率最高的古典音乐作品之一。
同样在1936年,他受基洛夫剧院(即前马林斯基剧院)委托创作芭蕾舞剧《罗密欧与朱丽叶》(Romeo and Juliet,Op. 64)。作曲家根据莎士比亚悲剧改编,最初设计了喜剧结局,在被官方否决后又恢复了悲剧结局。这部芭蕾的音乐以其无与伦比的戏剧张力、令人心碎的抒情和绚烂的管弦乐色彩著称——著名的「骑士之舞」(Dance of the Knights)成为二十世纪最令人难忘的芭蕾片段之一。1940年1月11日,由拉夫罗夫斯基编舞的首演在基洛夫剧院举行,初因舞者难以适应其切分节奏而险些被抵制,但最终一炮而红,成为苏联「戏剧芭蕾」(drambalet)的巅峰之作。
1938年,普罗科菲耶夫与电影导演谢尔盖·爱森斯坦合作,为史诗电影《亚历山大·涅夫斯基》(Alexander Nevsky)配乐。尽管当时的录音技术粗糙,但普罗科菲耶夫随后将配乐改编为大型康塔塔(Op. 78),成为他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1939年,他创作了《祝酒歌》(Zdravitsa,Op. 85)以庆祝斯大林六十岁生日,同年完成了著名的「战争奏鸣曲」三部曲——第六、七、八钢琴奏鸣曲(Op. 82–84)。这些作品表面上以古典曲式书写,但内部蕴藏着深沉的悲剧感和隐秘的抗争,第七奏鸣曲在1943年获得斯大林奖二等奖,第八奏鸣曲获一等奖。
普罗科菲耶夫的第七钢琴奏鸣曲开篇的猛烈撞击,仿佛用拳头砸开了一扇紧锁的铁门。中间乐章的忧伤旋律引用了舒曼的《忧伤》(Wehmut)——「我能唱得仿佛很快乐,但泪水却在暗中涌出,释放了我的心」——这或许是普罗科菲耶夫对自身处境的最高明的隐喻。
—— 丹尼尔·雅菲,《普罗科菲耶夫传》
战争年代(1941–1945)
1941年6月纳粹入侵苏联,普罗科菲耶夫正构思将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War and Peace,Op. 91)改编为歌剧。战争的爆发使这个题材变得前所未有的迫切。他随后被疏散至格鲁吉亚的第比利斯,在那里开始了《战争与和平》的初版创作,并完成了《第二弦乐四重奏》(Op. 92)和《第七钢琴奏鸣曲》。在此期间,他与25岁的作家兼剧本作者米拉·门德尔松(Mira Mendelson)陷入热恋,最终与妻子莉娜分居。
1943年,普罗科菲耶夫在哈萨克斯坦的阿拉木图与爱森斯坦重逢,为史诗电影《伊凡雷帝》(Ivan the Terrible,Op. 116)配乐,同时创作了最美丽的芭蕾之一《灰姑娘》(Cinderella,Op. 87)——一部充满俄罗斯式抒情与童话魅力的作品。1944年,他在莫斯科郊外的作曲家园创作了《第五交响曲》(降B大调,Op. 100),这部作品被广泛视为苏联战时音乐的桂冠——宏大的开篇、壮阔的进行曲节奏和充满胜利感的尾声体现了俄罗斯民族在苦难中的坚韧与希望。1945年1月13日,普罗科菲耶夫亲自指挥了《第五交响曲》的首演,同一天也是《伊凡雷帝》第一部分的首映和《第八钢琴奏鸣曲》的首演——这是他职业生涯最辉煌的一天。
然而1945年1月20日,普罗科菲耶夫因未治疗的慢性高血压在家中晕倒并造成脑震荡。他从未完全康复,从此被医生限制每天只能作曲一小时。
战后岁月与日丹诺夫风暴(1945–1953)
战后,普罗科菲耶夫创作了《第六交响曲》(降E小调,Op. 111)——一部比第五交响曲更黑暗、更内省的作品——以及为里赫特而作的《第九钢琴奏鸣曲》(C大调,Op. 103)。1948年2月,苏联文化部长日丹诺夫发动了针对「形式主义」的整肃运动,普罗科菲耶夫与肖斯塔科维奇、哈恰图良等人一同被公开批判。他的八部作品被禁演,包括第六和第八钢琴奏鸣曲、《1941年》等。同年,他与莉娜正式离婚后与米拉结婚;而莉娜因被指控间谍罪判处二十年劳改(八年后获释)。
晚年的普罗科菲耶夫虽然在政治上被边缘化,但艺术上并未停笔。1949年,他为22岁的大提琴家罗斯特罗波维奇创作了《C大调大提琴奏鸣曲》(Op. 119),并将旧作大提琴协奏曲彻底改写成至今仍是大提琴文献核心的《交响协奏曲》(Symphony-Concerto,Op. 125)。1952年10月11日,他最后一次公开出席了自己最后一部作品《第七交响曲》(升C小调,Op. 131)的首演。这部作品原本是为儿童广播部而作,以其罕见的温柔和怀旧情绪成为普罗科菲耶夫最动人的晚期杰作。他凭此作在1957年被追授列宁奖。
1953年3月5日,谢尔盖·普罗科菲耶夫因高血压危象在莫斯科去世,享年61岁。同一天,斯大林也与世长辞。由于全城民众涌向红场悼念斯大林,灵车无法靠近普罗科菲耶夫的公寓,他的棺木只能由亲友们手抬着穿过背街小巷运往追悼地点。仅约三十人参加了他的葬礼,肖斯塔科维奇是其中之一。他被安葬在莫斯科的新圣女公墓。
我希望你至少还能活一百年,继续创作。听着你的《第七交响曲》这样的作品,生活起来更轻松、更快乐了。
—— 德米特里·肖斯塔科维奇,致普罗科菲耶夫的信
重要作品
音乐风格与艺术遗产
普罗科菲耶夫的音乐风格具有极高的辨识度,其核心特征可以概括为以下数端:
- 钢铁般的节奏动力("prokofievian drive"):普罗科菲耶夫的节奏通常尖锐、机械、充满压迫感。他的「托卡塔式」快速重复音型、切分节奏和不对称重音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动能,仿佛一台永不停歇的蒸汽机车。这在《第三钢琴协奏曲》的终曲、《第七奏鸣曲》的末乐章和《斯基泰组曲》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 尖锐而抒情并存的和声语言:普罗科菲耶夫的和声常常是不协和的、刺耳的、多调性的,但与此同时他的旋律能力在二十世纪作曲家中数一数二——他有着罕见的创作质朴、宽广、悠长旋律的天赋。《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阳台场景」、《灰姑娘》的圆舞曲、《第七交响曲》的第一乐章主题都是例证。学者理查德·塔鲁斯金盛赞他「几乎无与伦比的、创作独一无二的原生调性旋律的天赋」。
- 「错误音」的美学:普罗科菲耶夫经常在貌似简单的调性和声中突然插入一个「错误」的、不属该调性的音符——这个技巧被称为「假音」(wrong-note harmony),成为他最具个人特色的标签之一。《古典交响曲》中大量使用了这一手法。
- 新古典主义与讽刺感:普罗科菲耶夫是二十世纪新古典主义运动的重要代表人物。他从巴洛克和古典时期的曲式中汲取结构力量,但以现代和声语言为之注入反讽和戏谑的气息。《古典交响曲》《第三钢琴协奏曲》的「变奏」乐章和《基日中尉》中的讽刺性进行曲都是经典案例。
- 惊人的体裁跨度:普罗科菲耶夫是二十世纪少数几位在所有主要音乐体裁中都创作了不朽作品的作曲家——从歌剧到芭蕾、从交响曲到协奏曲、从钢琴独奏到电影配乐、从儿童音乐到史诗康塔塔,无所不精。
普罗科菲耶夫不仅是一个叛离者——他也是二十世纪中唯一一个真正懂得如何"简单"地写作的现代主义作曲家。他的简单并非贫乏,而是一种经历了极度复杂之后回归的、带着清醒智慧的高度提炼。
—— 理查德·塔鲁斯金(Richard Taruskin),音乐学者
普罗科菲耶夫与苏联体制
普罗科菲耶夫与苏联政权之间复杂而矛盾的关系,是二十世纪音乐史上最引人深思的章节之一。他于1936年自愿回归苏联,成为体制内最受认可的作曲家之一,获得六次斯大林奖和人民艺术家称号;然而1948年他又与肖斯塔科维奇一起被日丹诺夫公开批判为「形式主义者」,作品被禁演。面对文化官员的压迫,他既不像肖斯塔科维奇那样公开屈服,也不像某些流亡者那样以创作抗争——他似乎选择了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姿态:在官方的需求与个人的艺术良心之间寻找微妙的平衡。这种张力恰恰成就了他晚期作品中最深刻、最耐人寻味的部分——如第六、第七、第八钢琴奏鸣曲,以及《第五交响曲》和《第七交响曲》。这些作品在表面上遵循古典形式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语汇,却在内部承载着更复杂、更个人化的情感世界。
普罗科菲耶夫与国际象棋
普罗科菲耶夫是古典音乐史上最狂热的国际象棋爱好者之一。他七岁学会下棋,一生与众多高手对弈。1914年他在伦敦与当时的国际象棋世界冠军何塞·卡帕布兰卡进行了一场车轮战并成功击败了这位古巴棋王——对于非专业棋手而言,这是极为罕见的成就。1930年代,他与后来的世界冠军米哈伊尔·博特温尼克多次交手。普罗科菲耶夫甚至创作了一首名为《国际象棋》(The Game of Chess)的室内乐作品,可惜遗失。他曾经说过:「国际象棋不仅是拼杀——它更是一种艺术形式,与作曲颇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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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闻与轶事
- 战胜世界冠军:普罗科菲耶夫是古典音乐史上唯一击败过国际象棋世界冠军的作曲家——1914年在伦敦,他在车轮战中战胜了当时的世界冠军何塞·卡帕布兰卡。
- 与斯大林同日去世:1953年3月5日,普罗科菲耶夫与斯大林在同一天去世。由于全莫斯科都涌向红场悼念斯大林,他的灵车无法通行,棺木只能由亲友手抬穿过小巷。仅有约三十人参加了葬礼。
- 七年歌剧噩梦——《火天使》:普罗科菲耶夫从1919年到1927年断断续续创作了八年《火天使》,这部歌剧从未在他生前完整上演。直到1990年代,这部表现主义的杰作才真正获得应有的认可——如今被视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俄罗斯歌剧之一。
- 被斯大林奖「挽救」的作品:普罗科菲耶夫的第六、第七、第八钢琴奏鸣曲(战争奏鸣曲)分别获得斯大林奖。学者雅菲认为,这些奏鸣曲表面上是遵守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规范的产物,实际上却是普罗科菲耶夫表达内心「真实感受」的隐秘渠道——尤其第七奏鸣曲中间乐章隐藏在舒曼《忧伤》中的密码式引用。
- 《彼得与狼》的诞生:1936年,娜塔莉亚·萨茨说服普罗科菲耶夫为中央儿童剧院创作一部作品。作曲家仅用了四天就完成了《彼得与狼》的钢琴谱。这部原本为教育目的而写的作品出乎意料地成为他最受欢迎、上演次数最多的作品之一。
- 流亡中的三橘爱:1921年《三橘爱》在芝加哥首演后大获成功。歌剧中的「进行曲」几乎成为普罗科菲耶夫的「第二国歌」,被无数电影、广告和卡通片引用。但这部作品一开始的合同签订过程充满戏剧性——坎帕尼尼病逝后,新音乐总监差点取消演出。
- 拒绝为格什温上课:与拉威尔拒绝格什温拜师的故事类似,1920年代格什温也曾向普罗科菲耶夫求教。普罗科菲耶夫发现格什温在和声与对位上的训练不足,建议他找更系统的老师学习基础理论。格什温后来自学成才,将爵士语汇带入古典音乐领域。
- 普罗科菲耶夫与肖斯塔科维奇:两人的关系复杂而微妙。他们表面上互相尊重,肖斯塔科维奇曾公开称赞普罗科菲耶夫的作品,普罗科菲耶夫在逝世前也曾对肖斯塔科维奇的《森林之歌》表示赞赏。在1948年日丹诺夫批判中,肖斯塔科维奇是普罗科菲耶夫的同路人。
- 布朗尼西装与毡靴:1948年日丹诺夫会议期间,迟到一天的普罗科菲耶夫穿着一套棕色西装,膝盖处松垮的裤子塞进毡靴里。当一位官员警告他保持安静时,普罗科菲耶夫反问道:「你是谁?」官员说自己的名字不重要,普罗科菲耶夫答道:「我不听从未经正式介绍的人的意见。」——这件轶事在苏联音乐界流传甚广。
- 古典交响曲的诞生:普罗科菲耶夫在自传中写道,1917年夏天在圣彼得堡郊外散步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海顿如果活在现代会写的交响曲」。他在三周内完成了《古典交响曲》——这部作品成为新古典主义音乐的宣言式作品。
普罗科菲耶夫的音乐中有一种既冷峻又炽热的东西——冷得像西伯利亚的钢铁,热得像高加索的烈酒。他创造了一种不可能模仿的声音,一个无法复制的世界。
—— 《留声机》杂志(Gramoph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