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
早年(1947–1969)
科尔内利娅·瓦西里1947年生于罗马尼亚西部城市蒂米什瓦拉。父亲是个音乐爱好者,最早的音乐路是他给指的。六岁进音乐学校,九岁就上了台,跟蒂米什瓦拉爱乐乐团合作莫扎特G大调协奏曲——这小孩儿天赋冒得挺早。
她先后跟Iosif Brandeis、Octavian Nicolaescu和Eugen Cuteanu学过,后来以优异成绩从布加勒斯特音乐学院Ionel Geanta班毕业。这姑娘少年时的琴声就有种少见的东西:技术很扎实但不是死练出来的,音乐直觉敏锐又不故弄玄虚。
吉特里斯的学生(1969–1970)
1969年,瓦西里参加了小提琴大师伊夫里·吉特里斯在萨尔茨堡办的暑期大师班。结业音乐会上她拉了拉罗的《西班牙交响曲》,反响非常好。慕尼黑乐评人约阿希姆·凯泽当时写道:「一位真正的自然之子……瓦西里女士演奏了拉罗的《西班牙交响曲》,那简直是一场启示。音乐会以帕格尼尼的加演曲目结束——那种自由、果敢和优雅,很少有其他小提琴手能做得到。」凯泽这篇乐评后来被印在了DG debut系列LP的内页上。
吉特里斯对这个学生特别喜欢。据后来DG内页资料披露,吉特里斯说过这么一句:「她比米尔斯坦和谢霖两人加起来拉得还要好。」这话当然有老师偏爱学生的成分,但也看得出瓦西里当年确实引起了顶级演奏家的注意。
1969到1970年,瓦西里在萨尔茨堡和巴黎继续跟吉特里斯学。吉特里斯这人弹琴不拘一格、感染力特别强,瓦西里从他那儿学到了怎么自由但不放肆地表达,还有怎么创造性地理解乐谱——这些东西在她后来的录音里一听就能听出来。
DG debut录音(1970)
1970年,德意志留声机把她的录音纳入了debut系列发行。这是DG当时专门给年轻艺术家开的系列——回头去看,这个系列装过的后来成了巨匠的人多得数不过来。但瓦西里比较特殊:这是她在DG唯一的正式录音,也是她职业生涯里最亮的那一刻。
这张LP收录了帕格尼尼24首随想曲中的十首选曲和伊萨伊第二号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她的演奏兼具帕格尼尼式的炫技掌控力和伊萨伊式的音色深度——这不是很容易同时做到的两件事。和她同时代的许多年轻演奏者相比,瓦西里的录音多了一种她特有的东西:她能让你觉得这些音符不是从乐谱上搬下来的,而是此时此刻、在这个房间里刚刚被创造出来的。
1973年,瓦西里去了热那亚的帕格尼尼国际比赛。没进决赛。后来的资料说,这次受挫对她打击特别大。一个二十三岁、已经被DG发了专辑、被乐评人叫作「自然之子」的年轻演奏家,在赛场上居然没走到最后——这事儿挺奇怪的,不像技术问题,更像是心理上塌了一次。
慕尼黑岁月(约1980–2000年代)
1980年代前后,瓦西里当了慕尼黑格朗克交响乐团(Symphonie-Orchester Graunke,后来改叫慕尼黑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格朗克交响乐团当时由作曲家Kurt Graunke创立并执掌,主要吃晚期浪漫主义和当代作品这路。瓦西里在这个位子上稳稳当当干了二十多年。
1983年,她与格朗克乐团录制了Kurt Graunke创作的《Perpetuum mobile》(小提琴与乐队),由作曲家亲自指挥,收录于Sedina厂牌。这是除DG录音之外,少数能找到的她在乐团体系内担任独奏的正式录音。
但据乐团内部前同事后来的回忆,她的后期状态并不稳定。频繁缺席排练、精神状况起伏不定——最终她被乐团辞退。据慕尼黑当地一位小提琴手的记述,她后来曾在慕尼黑的城市节(Stadtfest)上坐在报刊亭旁拉琴讨钱,琴弓上沾满了松香。报刊亭老板会让她拉一首帕格尼尼随想曲——她拉得依然极好。这个故事让人听了心里不好受,但也是对她天赋最后的见证。
晚年与身后(2000年代–2010)
瓦西里晚年身体和精神都不太好,长期跟暴食症和抑郁症较劲。身边只有少数几位音乐界的朋友照应,其中一位中提琴家Jenia陪她走完了最后的日子。2010年9月1日,科尔内利娅·瓦西里在慕尼黑去世,63岁。埋在慕尼黑森林公墓(Waldfriedhof)。当地报纸的讣告只有寥寥几行。没有追悼音乐会,没有纪念文章——一个被人忘了的传奇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结束了。
录音遗产
瓦西里的录音数量极少,但每一份都具有独特的历史价值。
DG Debut 642 106(1970年LP / 2025年数字重制)——这是她在国际厂牌发行的唯一录音室专辑,也是她音乐生涯的最高成就。10首帕格尼尼随想曲选曲加伊萨伊第二奏鸣曲,总时长不到40分钟。2025年12月,DG以数字形式重制再版,纳入Debut系列的数字发行计划,让新一代听众得以接触到这段被遗忘的琴音。
Electrecord双LP(1969年)——1969年,她在罗马尼亚国营厂牌Electrecord录制了帕格尼尼24首随想曲全集。这套双LP的录音比DG录音稍早一年,技术上同样出色,且曲目更完整。由于Electrecord主要在罗马尼亚国内发行,这张LP在国际市场上非常罕见,收藏价值很高。
Rhine Classics RH-032(2024年CD)——2024年,Rhine Classics厂牌将瓦西里1969至1970年在汉堡北德广播电台(NDR)的历史录音首次以CD形式发行。这张CD包含帕格尼尼第二小提琴协奏曲(含瓦西里自己创作的华彩乐段,NDR交响乐团/Heinz Wallberg指挥)和七首帕格尼尼随想曲选曲(NDR工作室录音)。MusicWeb国际乐评人Jonathan Woolf在2024年8月的评论中称赞其「技术精湛、稳健而炫技」,并称音质「出乎意料地好」。
Edition Sedina(1983年)——与格朗克乐团合作录制的Kurt Graunke《Perpetuum mobile》。这是瓦西里作为乐团首席兼独奏家的录音,由作曲家本人指挥。
Giuseppe Gaccetta骗局
2006年左右,有人在二手唱片市场上出现了一张自称录制于1931年的帕格尼尼随想曲CD,演奏者名叫「Giuseppe Gaccetta」,声称是帕格尼尼的直系传人。CD的母带被刻意做了「复古」处理,音质听起来确实像是几十年前的老录音。这张CD在收藏圈中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但小提琴大师Ruggiero Ricci和Ivry Gitlis听了之后,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这个「1931年的历史录音」和瓦西里1970年的DG录音如出一辙。经过意大利小提琴家Ingolf Turban的追踪和曝光,整个骗局被揭开:所谓的「Gaccetta」录音,其实就是瓦西里的DG录音,经过技术处理后冒充为更早的历史录音。当时仍在世的瓦西里听说了这件事后,据说大笑了起来——被当作帕格尼尼当年的传人,她把这视为一种莫大的赞美。
她是真正的自然之子。帕格尼尼的终曲加演在她手里有一种自由、果敢和优雅,很少有其他小提琴手能做得到。
— 约阿希姆·凯泽(Joachim Kaiser),慕尼黑乐评人,196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