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承宗(Yin Chengzong,1941年12月3日—),美籍华裔钢琴家、作曲家。生在厦门鼓浪屿,从这座钢琴之岛走出去,成了当代中国最具分量的钢琴家之一。他是钢琴协奏曲《黄河》的核心改编者与首演人,也是钢琴伴唱《红灯记》的改编者与首演者。《纽约时报》称他为"中国最优秀的钢琴家"。

基本信息

全名
殷承宗(文革期间曾用名:殷诚忠)
出生
1941年12月3日,福建厦门鼓浪屿
职业
钢琴家、作曲家
学派
俄罗斯钢琴学派
母校
上海音乐学院附中、中央音乐学院、列宁格勒音乐学院
主要成就
主创并首演《黄河钢琴协奏曲》;改编钢琴伴唱《红灯记》
所属厂牌
Naxos、Marco Polo、DR Classics、ABC

生平

早年岁月(1941–1959)

殷承宗1941年出生在厦门鼓浪屿一个基督教家庭。那座小岛素有"钢琴之岛"的名声,西方音乐的氛围很浓——他的童年是在教堂赞美诗和家庭音乐会里泡大的。7岁摸琴,9岁就在鼓浪屿办了第一场个人独奏会,三百多张票卖得一张不剩,给兄妹挣够了学费。那场音乐会上,他弹了舒伯特和肖邦,还弹了自己改编的四首中国曲子,包括《解放区的天》和《团结就是力量》。

12岁那年,殷承宗拎着一只旧皮箱、揣着厦门音协给的25块钱,一个人去了上海。公路水路大多被封,他坐卡车走土路再转火车,整整五天人才到。他考上上海音乐学院附中,两个月后就被苏联专家谢洛夫挑进专家班——全班就他一个中学生。之后他在上海音乐学院和中央音乐学院之间来回跑,跟着好几位苏联专家学,也跟过马思荪、吴乐懿这些中国老师。十五岁之前,底子已经打得很扎实了。

1959年,17岁的殷承宗在维也纳第七届世界青年联欢节钢琴比赛上拿了金质奖章。评委的评价是:音乐里有"深刻的见解",技巧"无懈可击"。

留学苏联与柴可夫斯基大赛(1960–1962)

1960年,殷承宗去了苏联列宁格勒音乐学院,师从著名钢琴教育家塔季扬娜·克拉芙琴柯。克拉芙琴柯不教死技术,她善于用音乐的内容和形象去启发学生,给他打开了一个无穷无尽的宝库。那会儿中苏关系已经紧张了,但苏联专家对中国学生还是很友善。

1962年,20岁的殷承宗参加第二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钢琴组,拿了第二名——有说法是受中苏关系影响,政治因素拖了名次。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中国钢琴家在国际顶级赛事里最早打出名堂的成绩之一。

有人说我去俄罗斯是去挣钱,我说我是去挣灵感。那里满地都是博物馆,艺术教育非常普及。但每次说我是俄国学派训练出来的钢琴家,我都说,支撑我的其实是中国文化。我学了很多中国的民族音乐,我们背后有五千年的文化历史。

— 殷承宗

"钢琴要为中国老百姓服务"(1963–1969)

1963年12月31日,除夕夜。正在列宁格勒音乐学院念书的殷承宗被紧急召回国内,作为中央音乐学院代表之一参加了中南海紫光阁的跨年文艺晚会。毛泽东、刘少奇、朱德都在场。殷承宗给毛泽东弹了自己的处女作《秧歌舞》,还有肖邦的《降b小调第二谐谑曲》。据他回忆,毛泽东用湖南口音跟他说:「多搞民族的东西」「钢琴弹得很好,以后要多搞一些民族创作」。这是他第一次离最高领导人那么近。后来他下决心要把钢琴中国化——要理解《黄河》是怎么来的,得回到这一晚。

1965年,殷承宗从中央音乐学院毕业,进了中央乐团,当首席钢琴演奏家。但1966年文革一来,钢琴被贴上「资产阶级」的标签,冷落、被砸,学琴的人很多都转了行。

1967年,25岁的殷承宗跟几个朋友干了一件在中国钢琴史上标志性的事——他们自己把一台钢琴搬到天安门广场,连着演了三天,弹的全是老百姓熟悉的革命歌曲和京剧唱段。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成千上万。这件事让殷承宗相信:钢琴在中国有出路,钢琴可以说中国话。

1967年国庆,殷承宗和京剧演员刘长瑜在北京民族文化宫头一回合作演出了钢琴伴唱《红灯记》,一下炸了。1968年7月1日,毛泽东、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看了演出,毛泽东肯定了这种「洋为中用」。第二天《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报道,配了照片,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拍成电影全国放。从此钢琴伴唱《红灯记》正式列入「八个样板戏」,有人说这是「钢琴在中国史无前例的大普及」。

之后殷承宗一头扎进中国传统戏里。他去戏校找老师,在乐池里整整坐了一个月,前后花了八个月,把所有台词和锣鼓点都背了下来。1968年,他完成了钢琴伴唱《红灯记》的改编和首演,把钢琴和京剧这两样"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东西捏在了一起。学者理查德·克劳斯在《Pianos and Politics in China》里说:「他在拯救钢琴免遭毁灭方面扮演了英雄角色。」

《黄河钢琴协奏曲》的诞生(1969–1970)

1969年,殷承宗和储望华、盛礼洪、许裴星、刘庄、石叔城五人合作,借用冼星海《黄河大合唱》的旋律,开始写中国第一部钢琴协奏曲——《黄河钢琴协奏曲》。1970年,殷承宗在北京首演了这部作品。

同年,江青觉得「承宗」两个字有为剥削阶级「承宗传代」的意思,建议他改名叫「殷诚忠」,表一下对党和人民的忠心。文革期间他就一直用这名,所有唱片、海报、邮票上都写「殷诚忠」。1983年去了美国之后,他又改回了「殷承宗」。

《黄河》写了中国五千年的历史。第一乐章《黄河船夫曲》写的是中国人的拼搏精神;第二乐章《黄河颂》是站在黄土高原上看九曲连环,多少英雄、多少历史都在其中;第三乐章《黄河愤》写的是铁蹄下中国的现实;第四乐章《保卫黄河》迎向胜利。最后所有的速度都不放慢,有一种一直往前走的感觉。

— 殷承宗谈《黄河钢琴协奏曲》

这部作品迅速成了中国钢琴音乐史上最有影响力的作品之一。据ASCAP统计,《黄河钢琴协奏曲》在五十多个国家被播过、演过。殷承宗自己就演了一千多场,唱片销量几百万张。1971年,他跟着中央芭蕾舞团出访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南斯拉夫和英法意六国,在芭蕾舞剧开演前加奏《黄河》,把这部作品推到了国际舞台上。

1973年,殷承宗入了党,被提为中央乐团党委副书记。1975年,他当选第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但1976年文革结束后,他受政治审查,一查就是四年。

移居美国,从零开始(1983–1990年代)

1983年,殷承宗带着女儿和60美元去了美国。语言不通,谁也不认识他,一切都从零开始。那年秋天,他登上纽约卡内基音乐厅,办了在美国的第一场个人独奏会,从此开始了在美国的职业钢琴家路。

刚到美国那阵子,经纪人不让他弹中国曲:「你先把外国作品弹好了,等观众认了你,再去弹中国的东西。」他听了。靠弹贝多芬、肖邦、李斯特、德彪西这些西方经典,慢慢站住了脚。跟他合作过的指挥家和乐团包括尤金·奥曼迪(费城管弦乐团)、克劳迪奥·阿巴多(维也纳爱乐乐团)、基里尔·康德拉辛(莫斯科爱乐乐团),还有和马尔科姆·萨金特爵士合作的圣彼得堡爱乐乐团——萨金特是20世纪英国最有名的指挥家之一,跟他同台,意味着中国钢琴家站上了国际古典乐坛。

他的专访在央视播过多次,还上过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王牌节目《周日早晨》——那个节目在全美收视率极高,殷承宗是少数上过的华人古典音乐家。

1990年,他受邀参加柴可夫斯基诞辰150周年纪念演出。1996年,在卡内基音乐厅首次弹了《十面埋伏》和《春江花月夜》这些中国古曲改编的钢琴作品,观众反应热烈。美国媒体管《十面埋伏》叫「中国第一狂想曲」。

晚年回归与持续演出(2000年代至今)

殷承宗曾被《纽约时报》评为"中国最优秀的钢琴家"。1980年,他和聂耳、冼星海、马思聪一起,成为《新格罗夫音乐与音乐家辞典》里仅有的四位中国音乐家。他在克利夫兰音乐学院当过教授和驻院艺术家,学生里最有名的是郎朗。他是施坦威艺术家,在卡内基音乐厅前后办了八场音乐会。

2021年,80岁的殷承宗把家搬回了鼓浪屿。带回去五十多箱行李——两架钢琴,大半辈子攒的书、谱子、唱片和资料。每天练琴四五个钟头,坚持游泳、举哑铃。后来感染了新冠,才十几天就在上海夏季音乐节上和上海交响乐团演了《黄河》,前后共演了三场重量级协奏曲。

能弹到多少岁就弹到多少岁。金钱、名利、其他的事情我都不感兴趣了,我要活在自己最爱的音乐里。

— 殷承宗,2024年

代表作品

创作与改编

重要录音

主要荣誉

我们无法选择时代,只能选择做正确的事。荣誉也罢,挫折也罢,都是一种经历,而这种经历在一个音乐家的创作中会有所体现。我觉得,最简单也最重要的,就是热爱。不光是热爱,你要酷爱。

— 殷承宗

历史印记

文革那几年,殷承宗(当时叫殷诚忠)的形象和作品大量出现在邮票、宣传画和唱片封面上。1970年代,中国邮政发行的革命样板戏系列邮票里,钢琴伴唱《红灯记》和钢琴协奏曲《黄河》都有专门的票面设计。中国唱片社1971年发行的《黄河钢琴协奏曲》唱片,发行量几百万张,封面上的殷承宗弹钢琴的样子成了整整一代人的集体记忆。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拍的几部音乐电影(《黄河》《红灯记》《百花争艳》)全国公映,让他成了那个时代最容易被记住的音乐家面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