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片基本信息
专辑名称
Just Biber（只此比贝尔）
唱片公司
目录编号
CCS48525
发行日期
2025年7月4日
类型
巴洛克小提琴奏鸣曲 · 17世纪
作曲
海因里希·比贝尔（Heinrich Ignaz Franz von Biber, 1644–1704）
小提琴
乐团
录音格式
CD + 高分辨率数字音频（DSD）
总时长
约 70:00（34轨）
专辑链接
标题里的双关游戏
「Just Biber」这个标题是个双关语。读快了像「just beaver」，海狸先生。但真正的意思是「只要比贝尔」：没有别的作曲家，没有别的曲目，就是纯粹的海因里希·比贝尔，一整张专辑都是他，干干净净。Rachel Podger 和 Brecon Baroque 选了这个名字，透露出一种轻松的态度。她们不打算把比贝尔当成博物馆展品来供着，而是像老朋友一样把他请进录音棚，让他拉个痛快。
比贝尔这个名字，在巴洛克小提琴圈子里是绕不过去的。他活跃在17世纪下半叶的萨尔茨堡和克雷姆斯明斯特，是那个时代最具冒险精神的小提琴作曲家之一。他写过一组非常著名的《玫瑰经奏鸣曲》，也写过大量技术难度极高的小提琴作品。1681年在纽伦堡出版的《Sonatæ Violino Solo》（小提琴独奏奏鸣曲集）是他的代表作之一。这本曲集一共收入七首奏鸣曲，Rachel Podger 这张专辑选了其中五首，外加那首著名的《Sonata Representativa》（写实奏鸣曲），构成了一套约七十分钟的节目。
比贝尔和他的人间百态
海因里希·比贝尔1644年出生在波西米亚（现在的捷克），一辈子大部分时间在奥地利度过。他最早在克雷姆斯明斯特修道院当小提琴手，后来去了萨尔茨堡大主教宫廷，从乐师一路干到乐长。他活着的年代正值巴洛克音乐的鼎盛期。蒙特威尔第已经去世，维瓦尔第还没出生，中间这块地方比贝尔站得很稳。
比贝尔最出名的技术贡献是「scordatura」（变格定弦）。就是故意不按标准五度把弦调准，让同一根弦上的手指位置变化产生不同的和声色彩。这个技术在17世纪不是比贝尔发明的，但他用得最频繁、最大胆。1681年的这批奏鸣曲里，他写了六首用了不同的变格定弦方案，每一首都像在探索一种新的调色盘。而这种技术上的冒险不是用来炫技的。比贝尔要的是音乐表现力，不是出风头。
他的音乐有个特点：特别接地气。教会里的经文曲他写得好，但在世俗作品里他才真正放得开。他写夜莺、写杜鹃、写公鸡打鸣和猫叫春。《Sonata Representativa》里他把每种动物的叫声变成长短不一的音乐动机，小提琴模仿得有鼻子有眼。17世纪奥地利的听众听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大概比听到复杂的赋格还开心。比贝尔的幽默感在同类作曲家里很少见。他让他那个年代的音乐厅有了笑声。
雷切尔·波吉尔与布雷康巴洛克
Rachel Podger 是英国巴洛克小提琴界的中坚人物。她在古乐圈子里活跃了二十多年，录过的唱片从维瓦尔第《四季》到巴赫无伴奏再到莫扎特，拿过好几次《留声机》大奖。她的演奏特点是音色干净、运弓轻盈，但骨子里有一股韧性。她不打算把巴洛克音乐拉成博物馆陈列品，她有话要说，而且说得很直接。
Brecon Baroque 是她2007年创立的小型合奏团，成员都是欧洲古乐界的实力派。团名来自威尔士的布雷肯（Brecon）。那个地方有山有水，没什么大城市的喧嚣。这支乐团没有固定的庞大编制，通常六到八个人，根据曲目灵活调配。她们在一起磨合了快二十年，默契这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这张「Just Biber」不是她们第一次碰比贝尔。波吉尔之前就录过比贝尔的《玫瑰经奏鸣曲》，评价极高，至今仍然是那套曲目的首选版本之一。这次回到比贝尔的1681年作品，等于是在老朋友的作品里继续深挖。将近二十年之后再来录比贝尔，她对这部音乐的理解已经远远超越了技术层面。她知道哪些地方该收、哪些地方该放，哪个装饰音是点睛之笔、哪段变格定弦里的低音弦是为了制造不协和的张力。
曲目详解
海因里希·比贝尔（Heinrich Ignaz Franz von Biber）
E小调奏鸣曲，C. 142（1681/1）
1Preludio — Presto2:11
以一个短促而有力的前奏开场，比贝尔让独奏小提琴在E小调的阴沉背景上加速奔跑。波吉尔用了很轻的弓压来处理快速音群。音符之间有清晰的分离，不是糊成一片的。这种奏法在巴洛克时代被称为「spezzato」（断开的演奏方式），用来制造一种呼吸感。
2Fuga — Allegro2:14
单声部乐器的赋格。在无伴奏情况下用一把小提琴写赋格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比贝尔靠的是大跨度的和弦分解和隐伏多声部写法。波吉尔把中声部的分解和弦弹得圆润而有厚度。左手按弦干净，右手运弓平稳，让人几乎听不出这是一把琴在和声缺失的情况下勉强支撑起一项通常需要四把琴的工作。
3Aria — Andante1:42
短小的咏叹调风格乐章。波吉尔的音色在这里转暖了。她减低了弓速，音符之间的粘性增强了。比贝尔在这个乐章里留给演奏者很大的即兴装饰空间，波吉尔加了几个恰到好处的颤音和经过音，没有过度装饰，分寸感极好。
4Variatio I1:09
第一变奏把Aria的主题做了一次节奏上的紧缩。八分音符变成了十六分音符，速度不变，密度加倍。波吉尔的右手腕力控制得非常好，在这种密集的音型里依然保持了每个音的质感。
5Variatio II0:59
第二变奏，旋律在低音弦上以更浑厚的音色再出现一次。比贝尔把主题移到了G弦上，波吉尔的左手按弦更深，弓速更慢，声音多了几分粗粝的力量感。
6Aria – Adagio2:22
Aria主题的慢速再现，但这次比贝尔在低音上加了持续音。可能是大提琴或羽管键琴的低音伴奏，不过在这首独奏奏鸣曲版本里，波吉尔用琴弦的余振制造了和声惯性。整首奏鸣曲在这里安静地收束。
海因里希·比贝尔
A大调奏鸣曲，C. 138（1681/2）
7Preludio — Adagio2:14
A大调的明亮色彩一出来就跟前面的E小调形成了鲜明对比。比贝尔在这首奏鸣曲里用了变格定弦。四条弦的调音从标准的G-D-A-E改成了A-E-A-C#。这种调法让A大调的和弦演奏变得顺手很多，空弦音的共鸣也给琴声增加了一层光辉。波吉尔的中音区音色特别饱满，显然得益于这种特殊的定弦方式。
8Fuga — Allegro2:14
这首赋格的主题很短，只有三个音。一个上升的A大调三和弦。比贝尔从头到尾靠这个简单动机的不断移位和变形构建了整个乐章。波吉尔在再现部的处理很聪明。她没有机械地重复主题，而是在每次主题回归时都赋予了不同的力度和音色。
9Aria — Allegro1:48
轻快的咏叹调，节奏感很强。比贝尔在这里加入了大量的双音和三音和弦，充分利用了变格定弦带来的便捷。波吉尔的和弦分解非常干净，没有拖泥带水，每个音头都清晰可辨。
10Variatio I1:18
主题的加花版，比贝尔写了大量的快速分解和弦，像是把吉他的弹法移植到了小提琴上。波吉尔的左手换把几乎听不出痕迹。在高把位和低把位之间快速切换时依然保持着均匀的音质。
11Variatio II1:10
节奏变得更加密集，十六分音符三连音的连续使用给音乐带来了一种旋转的推动力。波吉尔在这里展现了她标志性的轻盈弓法。弓子在弦上跳动的幅度小而均匀，像蜻蜓点水。
12Finale — Presto1:29
急速收尾乐章，几乎全是连续的十六分音符跑动。波吉尔的速度选得偏快，但没有失去控制。每个音都有清晰的起奏和收束。比贝尔在这个乐章里把变格定弦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空弦的持续鸣响为快速音符提供了天然的共鸣基底。
海因里希·比贝尔
F大调奏鸣曲，C. 140（1681/3）
13Preludio — Grave2:22
比贝尔用了另一种变格定弦来写F大调。这次的调法是C-F-A-D（比标准定弦低了整整五度）。琴弦松弛了，音色变得厚重而暗淡，像蒙了一层天鹅绒。波吉尔在这个乐章里用了一种更放慢的演奏速度，让每个音符都充分振动。这种「低张力」的音色是录音室里很难捕捉的，但Channel Classics的录音师做得很好。
14Fuga — Allegro2:02
在低定弦的配置下，赋格的主题听起来比以前的两首更加沉稳。比贝尔利用了弦的松弛特性制造出了一种近似大提琴的音色。低音区的和弦饱满厚实。波吉尔没有刻意模仿大提琴的声音，但她的运弓方式和力度控制让这把小提琴听起来不像同一把琴了。
15Aria — Allegro1:52
主题跳跃活泼，F大调本来的明亮性格在低定弦的约束下有了一种奇特的克制感。波吉尔在这里用了更多的弓长来拉长乐句线条，让节奏感不至于被沉重的音色压垮。
16Variatio I1:26
第一变奏以快速的连续十六分音符展开，波吉尔的左手跑动灵活。尽管弦的张力降低了（按弦需要更轻的指力才不会把音按偏），但她依然保持了精确的音准。
17Variatio II1:17
这一变奏用了大量的跨弦琶音。在低定弦上，琶音比在标准定弦上更难拉好，因为弦与弦之间的距离在感官上变得更大了。波吉尔用极短促的弓压跨过弦间距离，制造出一种近似竖琴的效果。
18Finale — Presto2:00
在低定弦的F大调上冲出一个急速的终乐章。比贝尔的这种写法在当时肯定让演奏者叫苦不迭。弦松了以后手感完全不同，快速段落的稳定控制比标准定弦难得多。波吉尔的演奏在技术难度上完全不亚于前三首奏鸣曲，而且她在这首终曲里加入了一些装饰性的连顿弓。弓子在弦上连续弹跳，发出珍珠般清脆的音粒。
海因里希·比贝尔
D小调奏鸣曲，C. 141（1681/4）
19Preludio — Adagio2:28
D小调回到了比较常规的变格定弦方案，但比贝尔用了A-D-A-D的调法。四根弦被调成了两组五度，低音区空前地浑厚。波吉尔在这里展示了她对巴洛克装饰音系统的高超理解。每一个trillo和mordent都融入了旋律线条的整体走向里。
20Fuga — Allegro2:02
比贝尔在这首赋格里写了一些非常大胆的不协和音。半音阶的经过音和增四度的跳跃在整个乐章里反复出现。这种「痛苦的」和声语言在17世纪的维也纳听起来大概非常前卫。波吉尔的演奏突出了这种张力，她故意让不协和音保持更长的时间，让听者充分感受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
21Aria — Allegro1:44
主题带有民谣般的质朴感，和前面赋格的紧张感形成了鲜明对比。波吉尔在这里的音色又回到了一种抒情的状态。琴弓在琴弦上轻柔地滑过，制造出一种几乎像人声一样柔和的音质。
22Variatio I1:18
第一变奏密集地使用了三连音节奏。波吉尔的演奏在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处理。她让每组的第一个音稍微重一点，后面的两个音偏轻，形成一种「舞曲式的跷跷板」效果。这种细致的节奏分层，坐在音乐厅里未必听得出来，但录音里一清二楚。
23Variatio II1:12
第二变奏回到了密集的十六分音符分解和弦。波吉尔在快速段落里加入了一些自由的速度变化。不是刻意的rubato，而是基于句法呼吸的自然伸缩。
24Finale — Presto1:18
D小调全曲以急速收束。比贝尔在终曲里写了大量的连续双音和八度跳跃。在变格定弦的小提琴上，这些技术难度被大大提高了。波吉尔用了一种近似打击乐的弓法来处理重复音。短促、有力、像是琴弓在敲击琴弦。
海因里希·比贝尔
G小调奏鸣曲，C. 143（1681/5）
25Preludio — Adagio2:45
G小调的阴沉底色下，比贝尔用了标准定弦。这是1681年曲集里唯一一首不用变格定弦的奏鸣曲。波吉尔在这里的音色恢复了标准调弦下那种标准的明亮感，但G小调的情绪让她的演奏更加内敛。引子部分有一种即兴的、近似宣叙调的节奏自由。
26Fuga — Allegro2:46
标准定弦下的赋格听起来有了更多的自由感。演奏者不必在陌生的指板位置中挣扎，可以更专注于音乐本身。比贝尔在这个赋格里写得特别精细。主题的多重变形和对位都安排得严丝合缝。波吉尔的演奏层次分明，每个声部的进出都交代得很清楚。
27Aria — Andante2:04
抒情段落回到了一种深沉的歌唱性。波吉尔在这个乐章里做了一个很特别的选择。她几乎没有加任何装饰音，让裸旋律赤裸裸地呈现在听者面前。这种克制需要勇气，因为听众可能会觉得「太简单了」。但正是这种简洁，让比贝尔原汁原味的旋律线条得以充分展示。
28Variatio I1:20
第一变奏，节奏收紧。波吉尔用了一种更「干」的音色。减少揉弦，让音符以更接近弦乐原始发声的方式出现。这是巴洛克演奏的典型风格要求，但波吉尔从来不把它当成教条。
29Variatio II1:15
第二变奏是最接近「炫技」的一个乐章。密集的快速音群跨过整个指板。波吉尔的速度选择很快，但依然保持了音乐性，没有变成纯技术的展示。在尾声处她做了一个渐慢的处理，巧妙地过渡到了终曲。
30Finale — Presto1:57
急速终曲。标准定弦下，比贝尔反而把技术难度写到了巅峰。大量的大跨度跳跃、双音进行和极速的音阶跑动。波吉尔在这场「标准配置」的终曲里展示了她全面的技术储备：左手换把迅捷、右手弓法多变、气息控制稳定。这是五首奏鸣曲中最具挑战性的一首终曲，她没有让人失望。
海因里希·比贝尔
A大调写实奏鸣曲「Sonata Representativa」（动物模仿）
31Sonata Representativa — Allegro2:04
比贝尔最出彩的一首小品，也是整张专辑里最能让听众会心一笑的段落。它是一首纯器乐的模仿作品，用不同乐器模仿不同动物。第一段是全体合奏的明亮引子，然后进入主题序列。比贝尔的模仿手法不是幼稚的「学动物叫」，而是把动物的动作和节奏特征转化成音乐语言。
32[Animals I: Nightingale, Cuckoo, Frog, Hen, Rooster, Quail, Cat]2:54
夜莺的歌声由小提琴在高音区以快速的装饰音模仿出来。波吉尔在这里用了大量的trillo和快速的重音符，精准而轻盈。然后是杜鹃，比贝尔用了一个纯四度的下行音程，「布谷、布谷」。青蛙用断续的跳音在低音区蹦跶，母鸡和公鸡的叫声由双音和弦的反复敲击完成，鹌鹑的叫声是一个短促的三音下行。最后出场的猫。比贝尔写了一个滑音式的小二度，小提琴在高把位上「喵」了一声。波吉尔这段模仿没有过度夸张，点到为止，反而更有效果。
33[Musket shot]0:11
一段极短的过渡段落。比贝尔在乐谱上标注了一枪。波吉尔用一个尖锐的强力拨弦来模拟枪响，短促利落。这个只有十一秒的段落是整张专辑最不严肃的时刻，但恰恰是这张专辑精神的最佳缩影。比贝尔不总是那个严肃的宫廷乐长，他还会开玩笑。
34Finale — Presto1:08
全曲在急速中收束。波吉尔和Brecon Baroque的合奏在最后的冲刺中达到了完美的统一。没人在争着抢拍子，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致的。终曲的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时，整张专辑的七十分钟旅程到此结束。
关于录音和Channel Classics
Channel Classics 是荷兰的独立古典厂牌，1987年由录音师Jared Sacks创立。这家厂牌在发烧友圈子里名气不小。他们是最早一批拥抱DSD数字录音技术的公司，从1990年代中期就开始用DSD格式录制古典音乐。他们的唱片不管用什么设备播，都有一种特别通透的空间感。乐器的定位清楚，声场不压缩，动态范围大。
这张「Just Biber」的录音保持了Channel Classics的一贯水准。波吉尔的小提琴被录得非常「近」。但不是那种怼在脸上的近，而是一种让你感觉她就站在你面前三米处演奏的临场感。Brecon Baroque的合奏声部也摆得恰当。通奏低音（羽管键琴和大提琴）在声场后方稳定地支撑着独奏小提琴，各声部之间保持着良好的平衡。DSD高分辨率格式的细节捕捉能力在这张录音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你能听到弓毛擦过羊肠弦时的摩擦声、左手在指板上移动时的细微触感、以及琴体共鸣腔的自然泛音。
如果你用普通的CD播放机听，这张专辑的声音依然很好。Jared Sacks的PCM下混做得非常干净，没有丢失DSD原始录音的质感和空气感。如果你有DSD解码设备，那就不用犹豫了。直接听DSD版，你会听到CD格式里被截掉的那部分泛音和空间信息。
为什么是这个组合？
Rachel Podger 和 Brecon Baroque 在比贝尔的作品里已经有过一次精彩的合作。《玫瑰经奏鸣曲》那张至今是很多巴洛克爱好者的首选。这次回到1681年的奏鸣曲集，她们比上次走得更深了。
比贝尔的1681年作品不像《玫瑰经奏鸣曲》那样有一个统一的故事线（十五首对应十五个神秘事件），但它们的技术难度和音乐深度丝毫不逊色。这六首奏鸣曲展示了比贝尔在小提琴写作上的全面能力。从他最拿手的变格定弦技法到他与生俱来的幽默感、从严格的赋格写作到自由即兴的前奏、从纯粹的炫技到质朴的抒情。波吉尔在这个录音里把比贝尔的这些侧面都呈现出来了，而且呈现得从容不迫。
对比同一曲目的其他版本，比如Andrew Manze在Harmonia Mundi的录音、或者John Holloway在ECM的版本，波吉尔的演绎更加温暖，也更强调音乐中的舞蹈性。Manze的比贝尔偏严谨学术，Holloway的比贝尔偏冷峻深邃，波吉尔的比贝尔则多了一些人情味和亲和力。她拉出来的比贝尔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教科书上的章节。
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说实话，这张专辑能挑剔的地方不多。如果非要说的话，六首奏鸣曲的结构其实有些相似。每一首都是前奏-赋格-咏叹调-变奏-变奏-终曲的模式。这种统一的结构在连续听完七十分钟之后可能会让一些听众产生审美疲劳。尤其是变奏段落之间对比不够剧烈的时候，注意力容易分散。波吉尔在每一首奏鸣曲里都尽力做了音色上的区分和速度上的变化，但曲式本身的限制摆在那里。这不是演奏者的问题，是比贝尔那个年代的常规做法。
另外一点，Sonata Representativa 虽然趣味性很高，但放在五首严肃奏鸣曲的结尾，对比过于强烈了。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这种突然的轻松破坏了前面积累的聆听情绪。但换个角度看，比贝尔本人大概也不会介意他的音乐让人笑一下。
比贝尔的小提琴奏鸣曲不是用来在音乐厅里正襟危坐地听的。它们是写给手指和琴弓的，写给那些在烛光下翻开琴谱、调好变格定弦、然后在琴弦上摸索新声音的人们。波吉尔把这种私密的、手工的温度录进了唱片里。她不是在展示比贝尔有多伟大，而是在说：这个人写过一些很好听的曲子，我来拉给你听。
— 博卡拉的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