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片基本信息
引子：为一位朋友而作
莫扎特的四首圆号协奏曲，全部写给他的好朋友——维也纳圆号演奏家约瑟夫·洛伊特格布。从1781年到1791年，莫扎特最活跃的十年，也是《费加罗的婚礼》《唐璜》《女人心》三大歌剧和最后几部交响曲问世的时期——这些圆号作品就是穿插在这中间的产物。两人的关系很有意思：莫扎特在谱子上戏称洛伊特格布是「驴、公牛、蠢货」，但这恰恰是朋友间才有的那种信任。
亚历克·弗兰克-杰米尔在BIS旗下已经出过几张口碑不错的唱片了——19世纪圆号作品、勃拉姆斯室内乐、还有一张「莫扎特之前的圆号协奏曲」。这张莫扎特全本圆号协奏曲的推出是顺理成章的事。弗兰克-杰米尔是当今最顶尖的圆号独奏家之一，四首协奏曲全录下来，加上一首从小提琴协奏曲改编的Adagio和一首从残稿重构的「第0号」，2024年11月BIS以SACD格式发行。
莫扎特很懂得利用圆号的音色特点——它可以雄壮得像狩猎号角，也可以温柔得像夜曲。弗兰克-杰米尔的圆号不是「宣告」式的，而是「讲述」式的。他吹出来的声音不是让你注意圆号有多厉害，而是让你听它在说什么。
没有哪位作曲家比莫扎特更了解圆号——它的温暖、它的矜持、它的力量与它的脆弱——因为他了解它的演奏者。这四首协奏曲不仅是写给圆号的，更是写给洛伊特格布的。
— 亚历克·弗兰克-杰米尔（Alec Frank-Gemmill）
作曲家群像：莫扎特与洛伊特格布的友谊
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 1756–1791
莫扎特的四首圆号协奏曲是全部圆号曲目里演出最频繁的作品。它们诞生于莫扎特创作力最旺盛的时期——从1781年定居维也纳到1791年去世，恰好是他人生最后的十年。在莫扎特之前，圆号在乐队里基本上是提供氛围的，偶尔演奏猎号段落。但莫扎特把它提升到了独奏乐器的高度，让圆号可以雄壮、可以温柔、可以幽默、可以忧伤。他用自然圆号有限的音列写出了无限的可能性。手稿上的那些戏谑题词——「莫扎特为洛伊特格布而作——愿这头驴、公牛、蠢货…」——藏着两个人之间深厚的信任：莫扎特敢写最难的东西，因为他知道朋友做得到。
约瑟夫·洛伊特格布 Joseph Leutgeb · 1732–1811
约瑟夫·洛伊特格布是18世纪最著名的圆号演奏家之一，先是在萨尔茨堡宫廷乐团，后来去了维也纳宫廷，业余经营奶酪生意。他和莫扎特一家是老相识——莫扎特的父亲利奥波德在信里经常提起他。莫扎特为洛伊特格布量身定做的每一首协奏曲都能看出这位老朋友的特点：高音区稳、吐音快、连奏富有歌唱性。换句话说，这些曲子不是凭空写的，每一首都写得清清楚楚地知道吹它的人是谁。
演出者：古乐神韵与现代圆号的联姻
亚历克·弗兰克-杰米尔 Alec Frank-Gemmill · 圆号
当今国际乐坛最受瞩目的圆号独奏家之一。剑桥大学学音乐，然后在皇家音乐学院深造。在BIS旗下录了好几张有分量的专辑，从19世纪作品到勃拉姆斯再到「莫扎特之前的圆号」——一步一步地搭起了自己的曲目体系。他的声音暖和、控制精准、极富表现力，尤其擅长在古乐风格和现代圆号的丰满音色之间找到那个舒服的位置。目前他在苏黎世艺术大学教圆号，也长期受邀担任多支欧洲顶尖乐团的客座首席。
尼古拉斯·麦克吉甘 Nicholas McGegan · 指挥
18世纪风格诠释的权威，在古乐领域的地位很高。他长期执掌美国Philharmonia Baroque Orchestra（1985—2020），客座指挥过的乐团包括柏林爱乐、皇家音乐厅管弦乐团、莱比锡布商大厦管弦乐团。他的指挥有学术底子，但音乐是活的——织体清楚、声部平衡透明、节奏有弹性。这张专辑里，他为弗兰克-杰米尔的独奏提供了既精致又有活力的支撑。
瑞典室内乐团 Swedish Chamber Orchestra
1995年成立，北欧最活跃的室内乐团之一。约40名核心成员，在古乐和现代乐器两个领域都有扎实的演绎。和BIS厂牌合作频繁，录了不少好唱片。他们的音色干净、透明，弦乐的运弓轻巧而有弹性——这种声音质地来演奏莫扎特协奏曲正好合适。
历史背景：自然圆号与维也纳古典风格
莫扎特时代的圆号是没有活塞的——就是所谓的自然圆号。演奏者只能靠嘴唇的张紧度和右手在喇叭口里塞的深浅来改变音高，能完整吹出来的音阶很有限。这个「缺陷」恰恰给了圆号独特的音色魅力：自然圆号的泛音列天生温暖而朦胧，手塞进去的声音幽远柔和，这是现代活塞圆号做不到的。
莫扎特对圆号的了解远超同代人。他特别擅长利用开放音和塞音之间的音色对比——同一段旋律先用降E大调的开放音吹一遍，再用手塞音轻轻回应，形成一种回声效果。他也善于调用圆号的「猎号」传统——当时维也纳贵族社会还保留着狩猎的文化记忆，科洛雷多大主教在萨尔茨堡的宫廷乐队里专门设有猎号手这个职位，洛伊特格布最初就是以猎号手身份加入的。
莫扎特那个年代写圆号协奏曲的人其实不止他一个，曼海姆乐派的菲尔斯和米斯利维切克都写过不少。之所以莫扎特的四首能流传下来，是因为他把圆号从「宫廷娱乐乐器」的位置上拉了起来，让圆号的长音不只是在乐队里给节奏做填充，而是真正成为了旋律的载体。圆号音阶里那些被乐器限制住的地方，莫扎特没有绕过去，反而把它们变成了音乐表达的一部分。
曲目详解与赏析
聆听笔记：典雅与温暖的交织
弗兰克-杰米尔和麦克吉甘的瑞典室内乐团之间的默契让人羡慕。他们的莫扎特有那种难得的「透气感」——弦乐少用揉音，弓法轻盈，声部透明。弗兰克-杰米尔在现代圆号上仍然保持了克制、典雅而温暖的声音。这种融合出的声音，用来演奏莫扎特是很合适的。
技术上，弗兰克-杰米尔确实厉害。K. 447「Romanza」里那条十几小节的旋律线，K. 495末乐章里令人生畏的快速吐音乐段，他都处理得从容不迫。而且他的技术从不为炫而炫——每一处炫技都是音乐表达的一部分。
录音品质上，BIS的SACD制作一如既往地好。圆号没有被推到最前面做「特写」，而是自然地放在乐队中间，和弦乐、木管保持一种平衡。这种录音理念和弗兰克-杰米尔的演奏美学是一致的——他不是在征服一首协奏曲，而是在和乐队对话。
「我觉得莫扎特的圆号协奏曲中总有一种若隐若现的幽默——那是一种朋友间的玩笑，是莫扎特本人在音乐中的临在场。作为演奏者，你能够感受到弦乐与圆号之间的每一次对话其实都是两个老友之间的寒暄。」
— 亚历克·弗兰克-杰米尔（Alec Frank-Gemmill）
乐评界反响
「他的技艺令人惊叹——不仅在于他轻松跨越了莫扎特为他钟爱的圆号手洛伊特格布设置的技术难关，更在于他演奏中那种极富表现力的动态与色彩幅度。在弗兰克-杰米尔的手中，即使是最具运动感的段落也具有声乐般的质感——仿佛圆号在歌唱，而非宣告。他与麦克吉甘及瑞典室内乐团的合作是志同道合者的相遇：古乐式弦乐的透明织体与现代圆号的温暖音色融合成一种既具有历史意识又充满个人温度的莫扎特之声。」
弗兰克-杰米尔有一种难得的品质——他让你忘记技术难度。他的莫扎特轻盈、优雅、温暖，没有一丝多余的紧张。他和瑞典室内乐团之间那种室内乐般的默契，是这张唱片最让人享受的部分。「第0号」的重构版尤其值得一听——它不仅填补了莫扎特圆号曲库的一块空白，还让人窥见莫扎特对这一体裁的持续探索。
莫扎特的圆号协奏曲从来不是炫技作品——它们需要温暖、机智和恰到好处的优雅。弗兰克-杰米尔三者兼备。他的K. 495末乐章让我重新认识了这首我曾以为已经听透了的作品。这张唱片会毫无悬念地成为莫扎特圆号协奏曲的新时代参考录音。
这张唱片不仅是莫扎特圆号协奏曲的一次完整呈现，更是弗兰克-杰米尔对其核心曲目的个人宣言。他和麦克吉甘带领的瑞典室内乐团之间那种默契——古乐式的透明织体与现代圆号的温暖音色——正是诠释莫扎特最理想的声音。
— 博卡拉的胖子